孩子之所以一直会恐惧或担忧某种事物,关键原因是它们本身就容易形成恶性循环。
焦虑有三个方面的要素:1.预期有“坏事”会发生;2.身体上的变化(心跳加速、身体发抖等);3.回避和寻求安全的行为。(p.34)
这三个要素之间会相互作用,让焦虑持续存在。书中以小女孩萨拉害怕蜘蛛为例讲述了这个“恶性循环”的过程:
当萨拉遇到一只蜘蛛,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它会爬上我的手臂,我会吓坏的!”然后她开始心跳加速,而这会让她更加感觉到有坏事发生。接着她就试图逃跑。“谢天谢地,”她想着,“幸好我跑得快,否则那只蜘蛛一定会爬上我的手臂!” 下次遇到蜘蛛时,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作者指出,我们通常都会有这样一种自然倾向——只能注意到符合自己信念的事情,而有意甚至无意地忽略掉不符合自己信念的事。
因为这种倾向的存在,同时焦虑又容易令我们下意识地回避“危险”,我们往往就会陷入“回避→无法验证恐惧之事是否真的会发生→继续强化原有恐惧信念(幸好我躲开了,否则肯定会发生可怕的事)→再次遇到时继续焦虑并回避”的恶性循环之中。
孩子如此,成人也如此。要想克服焦虑,就必须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打破的关键,就是给自己机会去面对和尝试令自己担忧或恐惧的事情,获得新的体验(原来,我担心的事情并不会发生),从而建立起新的信念。也即:
“从根本上说,孩子需要知道他们的焦虑预期不太可能发生。如果发生了,他们可以做些什么,或者他们可以比自己想象中应对的更好。”(p.82)
而家长的角色,不是亲自替他解决问题,也不是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是鼓励和支持孩子去找并且做他们未曾尝试但应该做的事情,帮助孩子发展出不同的视角或观点,然后为他们的成长欢呼。
要让孩子感觉到:我能够控制担忧,即便家长不在身边,自己也可以应对。
家长的角色说起来容易,但实操起来可能相当困难——因为,当孩子明显表现出害怕、拒绝的时候,父母也常常会不忍心!
保护孩子是一种本能。很多父母都会因为强烈的保护孩子的冲动,而允许孩子躲开自己惧怕的事情,同时给予大量的安慰,甚至还要插手为孩子解决。
在作者看来,父母受本能驱使对孩子的保护,的确能在短期内起到缓解孩子焦虑的效果。但是因为以下的原因,父母的过度保护反而可能加剧孩子的焦虑:
焦虑的孩子通常天生比其他人更敏感,他们特别容易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并通过观察他们的反应来学习如何言行。
所以,当他们发现父母也在努力地保护和安慰自己,就很容易产生“我的爸爸/妈妈也在保护我,看来这的确很可怕!”或者“看来爸爸/妈妈也觉得我自己不行”等等想法,从而可能进一步强化对恐惧之事的恐惧……
结果,父母本能的保护反应却在无意间鼓励了孩子坚持回避,而这最终会让孩子继续焦虑着他/她的焦虑。
所以作者强调,焦虑儿童的父母一定要记得“不给予过度保护”:有意识地努力抵制自己天生的保护冲动,鼓励孩子勇敢尝试。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
要勇敢面对和尝试,是不是意味着即便孩子不敢,父母也得要求他/她面对呢?怎么才能成功地鼓励到孩子敢于尝试?
本书的主体部分就详细介绍了帮助孩子勇敢尝试、克服焦虑的全过程。这里我简单分享几个要点哈(详细步骤可以翻阅本书第7至10章)。
①首先和孩子一起制定确切的目标。
这个目标要从正面描述行为,而不是从反面描述感受,比如:
晚上害怕怪物的孩子“能够实现独立入睡”,而不是“睡觉时不要那么焦虑”。
如果感觉确定目标很困难,可以通过这些问题来启发我们进行描述:
如果孩子不再焦虑,他会做什么此刻没有做的事情?
如果孩子没有焦虑的问题,他会做什么不同的事情?
你希望孩子做什么他目前还没有做的事情?
孩子因为焦虑错过了什么?
孩子需要做什么,你会认为他已经克服了焦虑?(p.59)
可以制定短期、中期和长期目标,并且每周和孩子一起回顾取得的进展。
定期回顾进展,可以及时建立和强化孩子的成就感,也有助于父母和孩子继续专注在克服焦虑的道路上。
②然后,通过提一些开放式的问题,充分地了解孩子的担忧或恐惧究竟是什么,他们预期会发生什么。
搞清楚了他们担心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就可以明确:接下来,孩子需要搜集哪些新信息、学习哪些新知识,就更可能克服困难。例如:
你在害怕什么?
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
这种情况下,什么是让你担忧的?(p.73)
在确定好目标和明确需要学习什么就能克服焦虑之后,就是如何才能鼓励孩子愿意“勇敢尝试”了。
③鼓励孩子的第一步,不是让他们直接面对其焦虑的事物,而是从鼓励其独立做一些日常生活中的新活动开始。
先培养独立应对新事物的信心,再鼓励其应对所焦虑之事。
书中介绍了一系列鼓励孩子独立尝试新活动的策略。比如:
为孩子示范每一步应该怎么做,确保其理解该做什么;
对孩子表现出信心,即便他们弄得有点儿乱,或者没有全部做完,也一定要表扬他们的尝试行为或者任何一点点的成功,让他们知道你相信他们可以做到,乃至逐渐改变他们关于应对新事物的信念(“没错,我可以自己完成,我可以做得很好!”);
可以奖励他们努力尝试的行为(有关如何奖励才能收到好效果,作者也给出了指引,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直接翻阅原书第96-97页);
慢慢积累。如果孩子发现新的任务很难,可以把它拆解为更小的步骤,帮助孩子从简单的开始,当他们越来越自信时,再减少对他们的帮助直到他们能够独自完成;
即便孩子当时拒绝,也不要放弃。可以让他们自己选择何时做或如何做,比如:
那你想在什么时候洗澡呢?你想做一个火腿三明治还是鸡肉三明治?
④当孩子能够独立完成一些未尝试过的新活动,建立了一定的信心后,就可以开始帮助孩子应对其所焦虑之事了。
与鼓励孩子独立尝试新事物一样,一起制定计划,分解步骤,分步奖励,循序渐进。
作者在书中为我们提供了如何制定计划和奖励的具体案例。
如下图中的莱拉,她总是担心老师或同学对她有不好的看法,从来不敢跟老师提问,以至于回家之后经常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作业。她和妈妈一起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
作者指出,一个好的方法是:我们可以将每一个步骤都当成一个实验。(p.113)
在实验开始之前提出假设,问孩子:“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这样可以了解在特定情况下孩子的预期是什么。
实验结束后,一起回顾实际发生了什么,与之前的预期有哪些差异?
通过验证假设的过程,孩子就可以学到新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和你之前想的一样吗?有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你感到惊讶吗?你是如何应对的?这件事的结果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你从这一步学到了什么?你觉得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这一步骤的结果可能会继续影响他们对下一步的预期)
还要注意的是,要让孩子对这一个步骤真正充满信心之后,再进入下一个步骤。如果他们仍然对这一步的行动感觉到不对劲不可控,可以考虑再次尝试类似的步骤。
另外,如果孩子在尝试过程中感到痛苦,父母在当时当刻可以怎么应对呢?作者也有具体的建议:
承认孩子的痛苦——我看得出你很害怕,这一定是很艰难的。
鼓励孩子继续面对恐惧——你真的在努力面对,你真的很勇敢,继续加油!
让孩子知道你相信他/她能做到——想想你之前是怎么做的,我知道你能做到。
让孩子想想如果完成了这一步会是怎样的情形——想想看如果你做到了,你会多高兴,而且你做到了我们就要去看电影(该步骤完成后的奖励)。
如果孩子仍然痛苦,尽量不要继续对这个痛苦予以关注,而是继续表现出你对孩子能够应对的信心——我现在要去工作了,如果需要我就告诉我。
承认痛苦(共情)和表达支持与信心,它们的核心要义仍然是鼓励其通过尝试新事物去检验恐惧、建立新知。
有关如何安慰,重点也在于先问问自己:我的安慰是在帮助孩子尝试新事物,让TA能够检验恐惧;还是在鼓励逃避,限制TA的自主独立?
不过,如果孩子变得非常痛苦、难以面对,父母也要适可而止。
而适可而止的关键是,不要让孩子将此视作“失败”。
例如可以告诉孩子: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糟糕的一天,换个时间再试试,结果就可能不一样。
或者也可以从“计划是否合理”的角度与孩子解释并为此承担一些责任:看来是我们走得太快,这一步之前可能需要先做另一个步骤才合适;不要担心,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做这件事。
总而言之:
要坚定地鼓励孩子勇敢尝试,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要坚定地表扬和奖励孩子任何的尝试和进展,而尽量少地去注意孩子表现出的焦虑情绪和行为(因为孩子很容易通过观察父母对自己的反应而强化自己的焦虑)。
通过尝试验证自己的恐惧,才可能打破焦虑的恶性循环,获得新认知。
⑤还有一种策略叫做“解决问题”。
这种策略与上文强调鼓励孩子尝试验证恐惧的情况不太一样。
鼓励孩子努力尝试面对担忧之事,是因为我们知道孩子们害怕的事大概率(甚至肯定)不会发生。
但如果,他们担忧的事情实际上很有可能会发生呢?
比如,一个在学校经常被欺凌的孩子对去上学感到焦虑。
这是一个现实的亟待解决的问题,因此并不适合采用鼓励尝试的思路。
作为父母,我们需要与孩子一起讨论制定一个应对预案:
如果它发生了,该怎么办?
或者,在努力尝试、收集了新信息后,孩子意识到自己的担忧确实不太可能发生,但仍然担心它“万一发生”时,也可以采用这一策略——如果发生了,该怎么办?
当孩子知道害怕的事情发生时自己该如何行动,会感觉到自己届时对局面是有一定掌控力的,当下的焦虑也会得到减轻。
具体怎么和孩子一起制定预案呢?
要通过提问题引导孩子自己想出解决方案,培养他们成为独立的问题解决者,而不是直接给答案。(p.128)
具体来讲,就是:
让孩子描述清楚自己遇到的问题是什么;
鼓励孩子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解决办法都说出来,越多越好;如果真的想不出,可以通过“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怎么做?”“如果朋友遇到这个情况,你会给他什么建议?”“如果有人遇到这个问题做了……,你认为你可以那么做吗?”等等问题,给孩子一些提示;
仍然使用提问的方式,请孩子评估每个方案的可能结果(短期和长期)和可行性,并给每个方案打分。例如“如果你做了xx会发生什么?”“你(对这种情况)的感觉会有什么变化?”“你能尝试这个方案吗?”“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个方案实现不了吗?”
请孩子根据打分选出最佳方案。注意,尽量克制你的判断,让孩子自己评估和选择。
孩子确定最佳方案后,帮助他们模拟练习一次,并鼓励其开始真正的行动。
和孩子一起回顾进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如何应对的?应对的比原先预期要好吗?他们从这个解决方案中学到了什么?如果行动不顺利,就帮助孩子思考下次是否可以做得不一样,或者是否愿意尝试另一个解决方案。不管怎样要记得:孩子克服困难的任何尝试都值得表扬。
⑥接受不确定性
此外,还有许多事情是我们不能确定也无法控制其是否会发生的。在这些时候,除了接受这种不确定性,我们别无他法。
因此,作者建议,如果孩子很难忍受“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话,父母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引入一些“不确定性实验”,让孩子慢慢习惯和接受这种“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现实。
这种不确定可能让人焦虑,但也可能带来好的体验。比如:
安排别人去学校接孩子。
来一次突然的游玩约会。
改变周末的计划。
“忘记”把饮料放到盒饭包中等等。(p.150)
小结一下“3.怎么鼓励孩子面对恐惧”:
不论是通过行动验证恐惧之事不会发生,还是通过提前制定预案应对可能发生的问题,鼓励尝试、培养独立、表扬肯定,这三点都是共通的:
“鼓励孩子独立和勇敢尝试,通过增加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独立性,使其对环境有更好的掌控感。”(p.184)
“无论结果如何,孩子克服困难的尝试都值得表扬。”(p.137)
注:有关帮助孩子应对焦虑的详细操作步骤和具体案例,以及一些典型棘手问题的处理办法(例如孩子因焦虑出现睡眠问题,上学困难等等),有需要的朋友可以翻阅原书进行参考。
作者在书里提到,很多父母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效果甚微,因此认为帮助孩子解决焦虑可能并不是自己胜任的事,转而寄希望于治疗师、医生等专业人员介入来解决。
即便如此,“我们仍鼓励你坚持陪孩子一起克服焦虑”。
因为,相比治疗师,父母缺少的只是更有效的方法和支持;而相比父母,治疗师却缺少很多无法比拟的优势,例如:
父母是孩子最亲近、信赖的人,也是最愿意让孩子获得好的成长发展的人,也是日常与孩子一起生活、陪伴孩子最多的人。
所以,父母往往更能把策略落实到位,并在日常生活中为孩子创造出新的学习机会;
父母如果能够起到帮助,孩子就不用预约学校或医院的专业人员,从而不必错过原本可以参加的对自己有益的活动;
父母有时可以在整个家庭中实施书中的策略,从而可能帮助到家里的其他孩子(如有)甚至是成年人;
父母在和孩子的共同实践中更有可能记住那些曾经对孩子有帮助的东西,当问题再次出现时他们就能很好地使用。
而对于父母所缺少的,就是这本书所能提供的——一套基于长期的研究和几百个家庭实践总结出来的有效方法。
所以,帮助孩子克服焦虑,父母要有信心。不是放手交给别人,而是发挥自己的优势;同时善于求助专业人士、学校老师等等可以团结起来的力量,一起来解决。
希望本文和这本书可以传递给有需要的父母读者一些力量。
作者:Savannah
编辑: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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