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独自在客厅玩，妈妈在忙着自己的工作。一段时间后，妈妈走过来想看看乐乐在做些什么，结果一看到客厅的状况就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乐乐正趴在桌上画画，各种笔和颜料被乱丢在她的四周，还有被剪成各种形状的纸片也散落一地。而在不远处，积木小屋才刚刚被搭好底座，旁边是一堆堆杂乱无章的积木片；再向另一个方向看，几本书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有些页面还被折坏了……妈妈提高嗓门大叫一声：“乐乐！”看到乐乐回过头来，妈妈严厉质问：“在开始下一个游戏之前，把之前用过的东西收拾好，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乐乐有自己的理由：“我一会儿还想接着玩儿呢！”……

自然后果法

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 Spencer，1820-1903)，是英国著名哲学家、社会学家和教育改革家，他的著作《教育论》在1861年出版后就在英国引起了很大反响，后来在美国受到的欢迎甚至超过了在英国的情况，很多教育学者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了斯宾塞教育思想的影响。斯宾塞最为人所知的是提出“科学知识最有价值”，极大推动了近代英国和欧美其他国家的科学教育的发展。

自由主义、个人主义是斯宾塞教育思想的重要基础，这很有可能来自于斯宾塞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引导的影响。根据斯宾塞的自传来看，他的父亲是一位优秀教师，强调自学的重要性，教人通过经验和发现去学习，提倡要敢于提问题、敢于怀疑权威。斯宾塞父亲的教育方法对他影响很大，正如他所说，父亲加强了他这一倾向——把一切事物看做自然有原因的，他就养成了一种寻找原因的习惯，这有效地促使斯宾塞形成了独立判断的能力，他不再将权威视为接受某一信念的理由。

斯宾塞在发展自己的教育理念时，延续了其父亲所重视的原则，强调“家长的职责在于使儿童一贯体验到他们行为的真实后果，那些自然反应；既不避开它，也不加重它，也不用人为的后果去代替它”。有时候家长会因为孩子犯了错误而大发雷霆，这种反应看上去也是儿童行为的自然后果，那是否意味着家长可以通过发脾气来惩罚孩子的过失行为？斯宾塞承认成人的情绪反应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作孩子错误行为的自然后果，但他强调具有教育价值的并不是家长的赞许或斥责，而是让孩子体验那些在没有家长的意见或干预下他自己行为最终引起的结果。也就是说，这里的自然后果不是家长们自封为自然代理人所给予的，而是自然本身所给予的。

我们可以结合上文提到的案例来理解斯宾塞所说的自然反应和人为反应的区别。当乐乐将书本、画笔、玩具等乱扔乱放时，乐乐妈妈一边责备乐乐，一边自己开始收拾这凌乱的房间。在斯宾塞看来，这样就使得孩子的麻烦由不该负这个责任的人来承担，而把东西放整齐本来是把东西乱扔乱放的真正后果，家长本应该让孩子本人去收拾那些书本、画笔和玩具等，并相当一贯地按着这个途径解决这一问题。但很多时候，孩子会拖着不收拾，例如乐乐说她等一会儿还要继续玩，要等到不再想玩了再收拾，而这可能是半天后，也可能是数天后，家长很多时候就选择了自己收拾房间，也就无法让孩子通过整理房间来体会乱扔乱放的自然后果了。斯宾塞给了进一步的建议，如果这个自然惩罚得不到效果，可以使孩子受到其反抗所引起的外来反应。例如，乐乐没有把乱丢的东西收拾好，让其他人去做这件麻烦事，那应该使她下次得不到乱丢的东西。到了下回她要彩笔的时候，妈妈应该说:“上一回你把彩笔乱丢乱放，我只好把它们捡了起来。但我没有那么多工夫每天给你捡东西，而你又不愿意在用完了彩笔之后自己收拾起来，所以我不能给你了。”这也属于自然后果，孩子自己会承认，也会对此产生强烈的印象，并进而影响日后的行为。如果能够让孩子经过多次的、一贯的经验，孩子就会因为其中不变的联系而产生相关的因果概念，理解行动的好坏后果，而这比父母的人为惩罚更能够保证其生活中的正当行为。如果孩子只是挨了骂，就失掉了本来可得到的关于好坏行为的教育。用人为惩罚来代替不当行为的自然结果，例如让孩子一直把家长、教师的不高兴看成是那些被禁止行为的主要结果，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在家长或教师不在场时，孩子的行为不再受到约束，将变得十分放纵，到头来还要自食恶果，但这个时候体验到不良行为的后果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痛苦。从中可以看出，真正有远见的做法是让孩子及时体验到自然后果并认识到其中的因果联系，不至于将来再为此而承受不必要的惨痛。

斯宾塞强调自然后果法，和他强调科学方法的重要价值有着密切联系。在斯宾塞看来，根据材料作出结论，再从观察和实验中去检验它们，才能获得客观的、正确的判断，使用自然后果法正是要让孩子养成寻找因果规律的习惯，摆脱对权威的迷信。

自然后果法的运用

有学者指出，因为斯宾塞专讲自然后果，他对赞美儿童的正确行为、让儿童通过模仿向其他人学习、向年长儿童说明理由等方面的重要性关注不足。这是我们需要注意和反思的一些问题，我们需要仔细甄别一套观念和方法的利弊两面，才能让其变为有价值的引导。

自然后果，看上去好像是让儿童自己去发现因果规律，好像是对儿童放任不管，是这样吗？斯宾塞也意识到了有些人可能会有这样的理解，特别指出并非如此，因为越是复杂的生命越需要长辈提供更长时间的保护。所以，他同样重视成人为儿童提供其成长所需要的条件，包括提供书籍让儿童阅读，提出问题让儿童回答，提供做事的方法让儿童模仿等，但不能将这些对儿童的支持活动变成对儿童的强迫，如强调儿童每天看多少书、强迫儿童按特定的方法做事等。

但与此同时，斯宾塞也确实指出，应尽量鼓励儿童进行自我教育，给他们讲的应该尽量少些，而引导他们自己去发现的应该尽量多些。在斯宾塞看来，如果我们为了让孩子理解某件事情而要向孩子讲个没完，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提供孩子感兴趣的、自己能主动吸收的东西，而是给了复杂得超过他们理解的东西，看到孩子不会自己学习，就运用威胁惩罚往他们心里塞，这是因为大人笨，而不是孩子笨。

虽然上文所举的案例看似可以直接为家长提供模仿的方法，但需要强调的是，这里所讲的不是一个几乎机械式的可以简单套用的方法。在控制和放手之间的适宜支持，需要考虑不同力量的平衡，需要运用智慧和判断。通过智慧地运用自然后果法，而不是通过发泄家长的怒气来惩罚孩子的不良行为，孩子可以感受到其被公正对待，家长和孩子都不会再那么容易发脾气，亲子关系也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紧张，而良好的亲子关系是良好的教育所必需的。